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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曾是群租客

2019/8/14 9:21:41

我也曾是群租客

 

2012年夏天,我来到上海工作。在一座陌生城市,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住的地方。我希望能离上班地点近一点,再加上初来上海对各区一无所知,于是在网上搜索时,发现了中远两湾城。

 

它满足了我的几项居住条件:离工作地近,地铁一站路而已;离地铁站还近,走路10分钟内;房子也比较新,朝南、有阳台。可是当我真的在房东(后来才知是二房东)的带领下去看房时,才发现这只是在客厅中用简易材料隔出的一间。这套房子位于两湾城西区靠近江宁路桥的那几栋,洗手间和淋浴都放在朝南的阳台上,马桶因为是后期加装,甚至都装有打碎大便的小机器。

 

至于我的所谓“房间”,房东打开小门,里面的空间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、一个学生式书桌以及一个小衣柜,窄窄的过道通往阳台。当时对于初来上海的我,1600元的房租给予我这样一个容身之地,也基本满意了。

 

容我介绍下这个群租房的整体情况,主卧和次卧没有改动,住着两个男生,主卧男生基本没遇到过,次卧男生后期有所接触,据房东讲在赌场工作,更是避而远之。客厅被一隔为二,打出了两间房。我住其一,隔壁是个刚毕业不就的高高的小伙,晚上经常打游戏。因为隔音效果差,隔壁的动作一清二楚。

 

对面是餐厅和厨房,餐厅自成一小间,住了一位据说搞IT月收入过万的兄弟。斜对面的厨房,已经远没了厨房的样子,被二房东改造成了最小的一间。当然,房租也最便宜,只要800块钱,也是唯一没装空调的房间。住在这个小间的,是位来自沈阳的胖小伙,鲁迅美院毕业的,在一家网站做图片设计,据说很多中超比赛后网上的图片,都经过他的处理。

 

就这样,一间100平米左右的两室两厅,被硬生生地改成了6间房。好在我们都是光棍,基本居住人员也就在6人左右,偶尔有带女性朋友回来,小门一关、耳朵一堵大多也就相安无事。只是因为使用烧水器(“热得快”)等导致电压扛不住跳闸的事情时有发生,这种时候是租客们难得一聚的时刻,大家纷纷走出来,商量对策。要么给二房东打电话让她赶来处理,要么就请有经验的伙伴去强闯电间推上电闸。

 

刚来上海,基本也就过着单位、住所两点一线的生活。前半年一切太平,虽然楼下也有阿姨坐班,但也从未问过我们情况,偶尔晚上回来晚了需要门禁卡,就在门外等别人进出或者呼叫管理中心,一般也能顺利进门。

 

直到2013年的春天,整治群租的风声渐渐紧了,房门上被贴了告示,提醒我们快点搬离。转告给二房东,她一脸不屑,说“撕了,该怎么怎么”。直到有天晚上,当我打开大门时,发现客厅里的三间隔断的门已经倒在了地上,我第一反应是去看我的电脑还在不在。还好,电脑仍在桌子上。只是面对着被毁坏的门,我第一反应还以为发生了盗窃。

 

给二房东电话,她和老公匆匆赶来,修门换锁,一气呵成。我站在旁边冷冷看着,想着这样担惊受怕不是办法,于是换房事宜终于提上日程。

 

中间插叙下同住小伙伴的情况。隔壁刚毕业不久的高高的小伙,不知何故提前退房了,因为马桶坏的问题,在赔偿款上发生了争执,租房时所押的两个月的房租房东分文不退,于是某天晚上他叫来一个朋友,可是二房东也叫来了老公,并且一改平日的和善,凶相毕露,频放狠话,他也只能作罢。

 

对门的沈阳小胖,和我最熟识,夏天一回到家会先来我房间蹭会儿空调。他妈妈反复劝他回大连就帮他付房子首付,他经过激烈思想挣扎,最后还是果断逃离了北上广。之后搬进他那个小间是对情侣,我实在无法想象,那个只能放下一张大床的小厨房,一对情侣如何安身。不过两人世界似乎过得有滋有味,因为还经常用电饭煲做东西。

 

我很快搬离了,这次不再是群租,而是网上找了个两人合租的老房子,每人一室,条件好多了,也可以做饭了,但房租也难免高了不少。后来因为上海身份证终于办了下来,加上市政府大力宣传公租房,权衡之后,我申请了一个一室户的公租房,每月1700元,现在居住得还是挺满意。

 

回首那段群租的日子,想到现在政府又一次大力整治群租,我想,没有人心甘情愿去群租、住隔断,只因为经济条件等诸多原因无奈走上群租路。就像初来上海的我,没有户口,收入偏低,无力承担更好的租房条件。而政府大力整治群租也无可厚非,安全隐患、居民投诉、管理困难、不合法规。

 

可是这几天,我想到的画面,却是无数群租客回到住处发现已是一片狼藉。那种失落空荡、无所适从的心情,这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是难以体会的。新闻最津津乐道的,是整治的效果,拆除了多少间,鲜有提及政府在想方设法筹措房源安置。不过,料想也是杯水车薪。

 

在隔断被拆掉的夜晚,这批群租客,又将何处安身?